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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到底怎么了?东北经济断崖式下滑的背后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时间:2019-11-23 17:35:25 来源:未知 作者: 匿名    
但2014年以来,东北经济出现了“断崖式”下降,辽宁甚至出现了负增长,gdp增速从2012年的9.5%降到2016年的-2.5%。为什么东北经济又面临如此严峻的局面?全国的投资率已经过高了,东北的投资

作为“共和国长子”,中国东北多年来不仅对国内生产总值数据持悲观态度,甚至造假,还面临着人口大规模外流的危机。东北部发生了什么事?为此,我们采访了中国经济改革研究基金会主席宋晓武,他也是国务院东北振兴办公室副主任。

记者/黄子怡

宋晓武

三联生活周刊:2003年国家提出“振兴东北”战略后,2003-2013年东北地区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在10%以上。然而,自2013年以来,这一数字大幅下降,辽宁甚至出现负增长。为什么东北地区的表现前后有如此大的差异?

宋晓武:从2003年到2013年,东北振兴确实取得了重要的阶段性成果。具体表现为综合经济实力大幅提升,区域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高于东部地区。国有工业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取得重大进展,非公有制经济比重上升。产业竞争优势逐步恢复,装备制造业和农业的战略地位进一步凸显。资源枯竭型城市的转型、大兴安岭和小兴安岭森林的生态保护和经济转型、草原还草取得了一定成效。

然而,自2014年以来,东北经济经历了“悬崖般”的下滑。辽宁甚至出现负增长,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从2012年的9.5%降至2016年的-2.5%。

为什么东北经济又面临如此严峻的形势?值得注意的是,东北振兴头十年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国家重化工业高速发展阶段所需的能源、原材料和设备制造业,充分发挥了东北产业结构的优势。2013年,在总结东北振兴十年时,我说东北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过去十年国家重化工业的发展,这与东北原有的产业结构高度一致。当时,我也说过,国民经济增长率已经处于下降时期。如果国民经济继续下滑,东北地区的经济下滑速度一定要快于全国。这也是由东北地区的产业结构决定的。然而,我绝对没有想到一些省份会下降得这么快,“悬崖”和“自由落体”。

今天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东北地区gdp的快速增长掩盖了许多改革不足的问题。

三联生活周刊:改革不到位的具体问题是什么?

宋晓武:在2003年至2012年的十年快速增长中,中国东北的许多问题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例如,东北地区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扭曲,创新发展相对落后,社会和民生不同程度负债,国有企业改革滞后等。——经济一旦衰退,许多地方都暴露出单一和重工业结构的问题,多年积累的内部体制和机制问题也凸显出来。

例如,投资率和消费率的比例严重扭曲,东北比全国严重得多。三省投资率从2003年的37.3%上升到2011年的63.1%,增长25.8个百分点,全国投资率从41%上升到48.3%,增长7.3个百分点。消费率从53.2%下降到43.2%,下降10个百分点,而全国消费率从56.9%下降到49.1%,下降7.8个百分点。全国的投资率已经过高,东北地区的投资和消费比例更加扭曲。

产业结构不平衡。与全国相比,东北地区第三产业的比重一直处于较低水平。从2003年到2012年,第三产业比重与全国的差距进一步扩大。同时,创新的投入和产出明显不足。2011年,辽宁省、吉林省和黑龙江省的研发支出分别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52%、1.23%和1.02%,均低于全国平均水平1.84%,从2003年的9.16%降至2011年的7.1%。截至2012年,东北地区只有14.4%的大中型工业企业拥有研发机构,比全国平均水平低13.2个百分点。这一切表明,东北地区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主要是由传统能源、原材料和设备制造业驱动的。

此外,尽管东北经济在十年内快速增长,但居民收入的增长却落后了。十年来,东北三省城镇居民收入一年内没有达到全国平均增长率,城市基础设施相对落后。尤其是在资源枯竭的城市,当“王先生生完孩子后住”和“先治坡后治巢”的时候,城市的基础设施、文化和生态都欠了很多。

三联生活周刊:为什么东北人均可支配收入低?这不是很多人的想法。

宋晓武:主要是因为各级官员长期以来都倾向于投资,并尽最大努力为项目筹集资金。这方面的问题在东北比在其他地方更严重。中国居民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普遍低于国际社会。发达国家通常可以占到60%以上。我们曾经下降到40%左右。近年来,这一比例有所上升,不到50%。

东北地区的许多问题是全国普遍存在的问题,但在东北地区更为严重。全国也存在类似的问题,即劳动收入和居民收入的比例在世界上相对较低。近年来,它与前几年相比有所变化,但只是相对上升。总的来说,劳动收入和居民收入仍然很低。基尼系数近年来有所下降,但总的来说仍然很高。

此外,政府、企业和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也存在一定的偏差。与全国相比,东北也相对严重。

《三联生活周刊》:所谓的“投资失败山海关”也植根于东北吗?

宋晓武:深层次的问题仍然在于东北地区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没有得到理顺和严重扭曲。政府在资源分配方面投入太多,控制的具体项目太多,未能妥善管理公平、公正和开放的市场环境以及公共服务均等化。

在东北地区,典型的是政府通过行政手段分解投资指标、投资促进指标和党政组织动员。事实上,这个问题在前一阶段在全国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尤其是在东北地区。有些局长要求当年的投资增长率在上任后不低于40%,第二年和第三年每年不低于40%。他们严格要求不允许欺诈,并进行监督和评估。一些市县领导喝酒后向我抱怨,说抄近路超车真的很有进取心,但他们真的不知道去哪里。这是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吗?如果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处理不当,深层次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政府将在这样的背景下制定和实施产业计划,短期内可能见效快,中长期内可能令人担忧。

包括现在人们所说的东北人的思维方式,归根到底也是一个体制和机制的问题,因为东北的计划经济最长,在上一轮改革中,东北的产业结构符合重化工业高速发展的阶段,体制和机制的转变相对缓慢。中国潜在的思维方式之一是,一旦国内生产总值上升,它将“用一个人才掩盖所有的丑陋”。因此,系统和机制问题将被掩盖。

中央政府早就提出“企业办社会”的职能应该分开。当时东北的许多企业,包括中央企业,都有很好的效益。他们不在乎管理医院和学校,所以他们没有分开。现在他们的收益正在下降。例如,大庆,由于原油的数量和价格下降,医院和学校的经营负担特别重。当时大陆许多地方企业解决了社会管理问题。地方政府花了一些钱,中央政府补了一些钱。然而,当时东北不愿意花这笔钱。企业的效率仍然很好,他们没有解决问题的积极性。

事实上,东北的一些人对这一指控不满意。许多东北干部转岗时表现很好。例如,许多深圳干部是从东北调来的。北京和东北三省东部沿海地区也有许多转移,但没有逆转。最终,它们仍然是多年来形成的制度惯性问题。

三联生活周刊:国有企业改革一直是振兴东北的重点和难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进展如何?

宋晓武:国有企业的比例太高了。这是第一轮东北振兴面临的两大问题之一。另一个问题是重化工业的比重太高。一是所有制结构,二是产业结构。尽管这两个主要问题有所改善,但它们仍然存在。

由于国有企业和国有企业比例较高,东北企业历史负担沉重,社会保障资金缺口压力凸显。随着企业员工进入大规模退休期,社保基金支出大幅增加,预期风险已经显现。辽宁、吉林和黑龙江省养老保险支持率远远超过全国平均水平3: 1。东北三省职工医疗保险的抚养比约为2: 1,在全国排名前五。工厂化大型集体企业的改革也进展缓慢。2015年,东北工厂经营的大型集体企业数量占全国总量的50%以上。2004年,国务院成立了一个领导小组,处理工厂大规模集体管理问题。我是这个领导小组的成员之一。以东北为典型范例制定的政策在全国范围内得到实施。结果,“工厂大规模集体管理”在其他地方基本得到解决,但在东北却没有。当时,一些东北企业和一些省市领导表示,需要配套资金来解决“工厂化大型集体企业”的问题。现在经济发展良好。大多数大型集体员工已经在社会上找到了工作。睡着的孩子仍然需要叫醒他,给他糖果吃。既然经济正在衰退,这个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我认为,东北国有企业,包括中央企业,应该从以国有资本经营为主的实物形态向以价值经营为主的形态转变。当然,它们应该在不同的类别中实现。产权交易应当公开、公平、公正地通过市场进行。此外,与其他地区相比,东北国有企业仍需补上一课。借此全面振兴的机会,一是下定决心彻底剥离企业的社会功能,分离学校、医院等的社会功能。,并将“三供一业”移交给当地供电、供水、供热和物业管理部门。二是彻底解决工厂管理的集体问题。

《三联生活周刊》:东北地区的人口问题也受到了特别关注。从数据来看,生育率相对较低,老龄化速度正在加快。为什么会这样?

宋晓武:这和东北的高城市化率有很大关系。首先,东北地区的城市化一直走在全国的前列。国有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事业单位的人员比例相对较高。计划生育碰巧在城市里执行得更严格,在国有企业和机构里执行得更严格,所以东北地区的“独生子女”政策相对严格。

三联生活周刊:人口流失也很严重。

宋晓武:此前媒体大肆宣传的每年200万元的亏损实际上是错误的。10年内总损失近200万元。然而,应该指出的是,就总量而言,辽宁仍然是一个净流入地区。最近,辽宁省刚刚进行了一次人口分析。就人口流动而言,辽宁仍有大量人口流入,但黑龙江和吉林存在人口流失问题,这也拖累了整个东北地区的人口外流。

这与近年来的经济衰退有很大关系。随着就业机会的减少和工资的降低,人们自然会去海关工作。在振兴东北办公室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这些现象,尤其是在一些资源枯竭的城市,高学历年轻人的流失尤其严重。更不用说吸引外国大学生了,也就是说,那些在国外留学并在当地户籍的学生,很少回国。当时我们很担心这些事情,因为这会导致劳动力萎缩和经济衰退。例如,当我在任时,抚顺的领导曾经向我反映,那些带着当地户口上大学的人在那段时间没有回来。

《三联生活周刊》:一些学者称东北地区的人口问题及其衍生现象为“萎缩的社会”,称黑龙江为这种社会的先锋。你认为应该怎样解决这种“萎缩”的社会?

宋晓武:这有点夸张。人口减少并不可怕。只要经济能够发展,也可以有机械的人口流动,这可以吸引人口流入。东北地区的问题不仅是人口问题,而且是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产业结构、国有企业比重高、地理位置等诸多因素的综合。人口因素怎么夸大都不过分。在其他因素可以改变的情况下,人口也可以成为一个可调变量。目前,全国劳动力供给在下降,劳动力年增长率在下降100万~ 200万,但中国的经济增长率仍在6.5%左右,在世界上是非常快的。目前,人口尚未发挥最决定性的作用。

东北的人口问题非常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更有必要发展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企业,以提高人口和人力资本的质量。为了把中国从人口大国转变为人口强国,东北地区的高校和科研院所所占比例相对较高,在提高劳动力素质方面仍有很大潜力。如果我们搞好经济,优化经营环境,充分发挥东北工业和自然资源的优势,吸引投资,就可以吸引一定数量的劳动力和相应的人口。

三联生活周刊:如何解决东北养老问题?

宋晓武:目前这确实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东北地区国有企业和中央企业的职工已经进入大规模退休时期。社保基金支出大幅增加,预期风险显现。东北三省的养老保险抚养比远远超过全国平均水平3: 1,东北三省职工的医疗保险抚养比都在2: 1左右,都在全国前五名。

当务之急是国家尽快实施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为什么长期确立的措施没有得到执行?东北中央企业的职工不仅为东北做出贡献,也为全国做出贡献。现在,东北企业养老负担很重。中央企业占黑龙江国有企业的56%。所谓“投资不能走出山海关”是东北职工养老保险负担沉重的重要原因之一。企业计算并过帐付款。在深圳投资,员工养老保险的缴费率仅为6%和7%,而在广东投资,缴费率约为13%。对黑龙江省的投资来说,养老保险的贡献率最高为22%,但现在几乎没有降到20%。因此,收入无法支付费用。如果你建立一个万人企业,你的平均年薪将是6万元。如果你在黑龙江投资,你要比在广东投资一家只收养老金的企业多支付近6000万元。这是非常不合理的。这不利于建立统一的市场体系。世界上从未有过不同地区雇员法定养老保险缴费率不一致的先例。“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尽快实现养老保险的全国统筹,这对东北老工业基地等非常有利。我相信具体政策会尽快颁布。

三联生活周刊:2017年9月,林毅夫教授的团队提出了一个有争议的解决方案,吉林报道。报告认为东北轻工业短板应该弥补。你怎么想呢?

宋晓武:我没有看过这份报告,也没有发言权。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东北的主要问题是政府和市场的关系还没有理顺。政府已经启动了太多的项目并伸出了手,而不是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到目前为止,这种情况还没有逆转。

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强调政府在经济领域资源分配中的作用不利于促进改革。当然,政府应该做很多事情,比如社会保障、环境治理、创造良好的市场环境等等。,但政府不应直接干预经济。最后,企业家比官员更清楚哪些行业有利于东北地区的发展,应该把它们推向市场。

三联生活周刊:“十三五”和2016年党中央、国务院都发布了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文件。本轮振兴与前一轮有什么不同?

宋晓武:本轮振兴提出“推进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的起点和终点应该是保障和改善民生,使发展成果越来越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让人民有更多的收获感”。更加注重完善体制机制,推进结构调整,鼓励创新创业,保障和改善民生,切实组织实施。

为了全面振兴东北,国内生产总值不应再被视为英雄,而应把改善民生作为重点。五年前,我在全国政协会议上建议取消各省市的国内生产总值考核指标。现在我建议在东北率先实施,重点是以下两个指标:

第一,东北地区与发达地区的基本公共服务和地区生活条件差距是否缩小。随着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和公共设施基本完备,即教育、医疗、社会保障、住房等生活条件与东部地区大致相当,水电全面覆盖,高铁、民航等现代交通设施基本具备作为衡量东北地区整体振兴的重要标准。

二是人口分布、经济分布和生态环境是否相互协调。根据各区域的功能定位,促进人口分布和流动与经济和产业的协调,以适应人口、经济、资源和环境的承载能力。哈大轴线应进一步聚集产业和人口,成为东北乃至全国经济持续增长的重要支撑带。其他地区要依托重要交通轴线进行点状或片状发展,实现地表保护,建设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和国家重要生态屏障区,有效保护绿色山水。

三联生活周刊:有人认为东北问题由于人口和经济原因似乎陷入了恶性循环。你仍然乐观吗?

宋晓武:很多人认为东北问题没有解决办法,但事实上很多东北干部都很乐观。黑龙江干部认为,他们目前的经济增长下滑不完全是因为黑龙江。因为黑龙江降幅最大的是大庆,但大庆油田是黑龙江无法控制的中心企业。只有在黑龙江省计算国内生产总值。如果把目前不盈利的大庆排除在外,黑龙江省的经济增长率不会下降得这么快,东北地区也有很多这样的中央企业。

经过两三年的努力,特别是2015年和2016年,中央政府高度重视东北地区,最近形势有所好转。最新数据显示,2017年7月,中国东北地区税收同比增长10.8%,与全国平均增长率的差距从2016年的5.5%缩小至2%。税收是真正的金银。第三产业税收分别比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增长24.6%、16.4%、10.6%和4.7%。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最近的增长有良好的基础。这是相对的。由于装备制造业等第二产业正在下降,第三产业在整个经济中的比重相对上升,不是一枝独秀。

我希望经济学家能进一步分析另一个数字。近两年来,东北地区居民消费水平的增长速度与东北地区国内生产总值的下降速度相反。辽宁是国内生产总值下降的“悬崖”,但2012年至2015年,居民消费增长率一直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是什么意思?有句谚语说,当辽宁的国内生产总值急剧下降时,挤水是有原因的。此外,过去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主要集中在钢铁和化学工业、摩天大楼、豪华广场等领域,与居民的日常消费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大幅下降,居民消费在两三年内没有受到很大影响。一些人还质疑国内生产总值统计数据是否被淡化。如何解释仍然没有意义。现在每个人都怀疑统计数字是错误的。因为在前几年的国内生产总值数据挤出水分后,实际国内生产总值数据可能不会下降那么多。最近,内蒙古暴露了一个欺诈问题,2016年整个自治区的工业增加值被高估了40%。

三联生活周刊:振兴东北有什么潜力?

宋晓武:除了上述理顺政府与市场关系、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尽快实现全国养老保险统筹的努力外,还有几点。

首先,传统产业升级与新兴产业培育并重。前段时间在东北举办论坛,有的演讲者的ppt中把钢铁、水泥、平板玻璃等产能过剩行业归为旧动能,描绘成破铜烂铁。当时我就想,这把传统产业看成旧动能的划分不对。老工业基地和资源型城市都是依靠传统产业发展起来的,在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不能陷入简单地把新兴产业作为新动能、把传统产业视为旧动能的误区。如果发展新兴产业还是主要靠投资拉动,靠政策洼地吸引,靠政府直接干预投资,那实际是用旧动能发展新产业。而以创新的理念推动传统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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